时间旅人 | 1993年,花车开过三环路

来源:快哉徐州快哉快哉  发布时间:2022-09-2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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摄影/徐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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节前,爸约了他兄弟例行聚会,结果二叔在电话里叹气,说:“不行啊,这个月忙得不行,我都好几天没回家了。”

五一劳动节,正逢星期六,本是可以普天同庆的两日小假,但是二叔半天都休不了。因为三环路通车典礼,马上就要举行了。

三环路从动工到建成不到两年,是徐州人都关心的大事,每家每户也都为修路出过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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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三环路建设工程需要征地4385亩,拆迁各种建设物40多万平方米,建安费用概算为2.68亿元。为了保障征地拆迁款按补偿规定标准兑现,市政府专门下发了通知,以规范干部职工义务劳动工作量或“以资代劳”(每人6方土或42元钱)款的筹集。

●郊区和铜山县是征地拆迁的重点区域,两地的人民为三环路建设作出了巨大的牺牲。拆迁涉及郊区140多个单位,29个村,1000多户4500多人;涉及铜山县拾屯、夹河、潘塘等3个乡镇,124家企事业单位,拆迁总面积达8.8万多平方米。

●国家中石化石油管道二公司,为修建三环路一次拆迁宿舍楼8幢计15000平方米,江苏省煤田地质勘探二队拆迁房屋4900多平方米。

●1991年10月中到10月底,拆迁安置工作全部完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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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91年11月20日,三环路建设工程在京杭大运河秦洪桥南端举行开工典礼。

●1991年11月20日,来自全市六县(市)、郊区公路站和市公路管理处工程大队等8支筑路大军约8000人,浩浩荡荡开赴各自工地,在徐州城区周边打响了一场前所未有的交通工程大会战。

●三环路周长44.99公里,加上徐淮路出入口道路(城东大道)和徐宿路出入口道路(迎宾大道)合计60余公里,宽60米,附属设施配套完备,于1993年5月1日全面竣工通车,历时528天,8000多名工程建设者付出了心血和汗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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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93年5月3日,全线通车仪式在“古州飞虹”环岛举行。   

摄影/徐枫

二叔是民警,参与庆祝大会的安全保卫工作,听说这次要来不少首长,他们单位上上下下都在加班。

“等忙完这个事,你们就自由了,想干嘛干嘛去。”二叔单位的科长是这么说的。

江黎心想这话咋这么耳熟呢?是了,她们班主任也老说:“等上了大学你们就自由啦,没人愿意管你们!”

同属“哄死人不偿命”系列。

听筒里传来堂弟的声音:“大爷!我不忙我去,哥哥姐姐,等着我呀!”

“行!”爸笑:“来吧,想吃啥大爷给你做!”

“有你不想去的地方吗!作业写完了?”二叔凭本能训儿子。

堂弟不服,跟他爹叫板:“你说哪天的作业啊?明天的吗?还没布置呐!”

二叔说不过就要撂电话:“老大,等我忙完,节后再聚。”

周六一早,二叔就把堂弟送了过来,说二婶值班,他可缠不了,索性把混世魔王在大爷家寄存一天。

江黎正窝在书桌跟前写“双基”,起得够早,样子也够用功,不过,那本练习册却还令人担忧地崭新着,她和里面的试题素昧平生,相看两厌,而且完全没有一点熟稔的趋势。

堂弟活泼地打了一圈招呼,然后飞进了她的房间。“姐姐姐,你在干啥呢?”

江黎笑不茬茬地抬头看他,说:“在玩。”

堂弟小声叫唤:“这都啥时候了还敢玩,不要考大学的吗?”

江黎无语,这孩子天天搁家都受什么样的作业压制啊,一张嘴就是个老人精。

她说:“你小孩懂个啥!到你姐我这个级别的,看不看都没什么区别了。”

堂弟说:“你都会啦?”

江黎故作高深地欺负小孩:“该会的都会。”

堂弟虽然年纪小,却也不是个傻的,人家翻了个白眼,转头去骚扰哥哥了。

妈时不时地就要进江黎屋巡一圈逻,敲打敲打:“专心点啊,马上就预考了,先把预考过了再说。

(注:高考预考制度,八十年代初期开始推行,持续到1994年,每年只有大约30~40%的考生能通过预考,取得参加高考资格。)

江黎两耳不听她妈的话,等人一走,她就从床头那摞书里抽出包着语文皮的《志摩的诗》,边看边在草稿纸上写写划划:在康河的柔波里,我甘心做一条咸鱼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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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93年,航拍徐州三环路。 

摄影/徐枫

丁前坐在鞋厂花车的驾驶室里,空转着方向盘过干瘾。

他爸从外面拉开门,要上车:“别玩了,后边去。”

丁前还在做最后的挣扎:“明天就不能带着我一起吗?”

他爸说:“能让你提前坐就知足吧。”

丁前挪到后座,感受花车每小时五公里的滑行。

江黎正苦哈哈复习的时候,她的自来熟邻居,十八中非花非草的丁前同学,在徐州城郊的三环路,激动万分地参加了通车典礼之花车巡游……的预演。

徐州大大小小的厂矿企业几乎都出动了,车也扎得各有特色,排面足的那些,能弄出个二龙戏珠、凤舞九天,走简洁风的那些,就罩个方壳挖俩洞,展示一下重在参与的奥运精神。

鞋厂的花车也是很有设计感的,在车中部竖了个红色伞幡,这是啥意思?丁前才疏学浅看不出来。

鞋厂前面是开路的警用摩托,带拖斗的那种,一车只有两人,骑的一个,拖斗里一个,制服笔挺,腰背倍儿直,威风凛凛。

丁前瞬间觉得花车不香了,他奋力睁开小眼睛,指着前边儿问:“我能坐摩托车吗?爸你看呐,还空着一个座儿呢!太浪费啦!”

他爸就像没听见一样,根本不想搭理他。

丁前咋呼了一会儿,终于冷静下来,重返36.2摄氏度的脑子也觉得自己的要求不太合理,只好继续艳羡地盯着人家,随着车队的节奏龟速前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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摄影/徐枫

新修的三环路有6条车道,围城一周,是徐州最宽的一条马路了。夜里亮了灯,路面的白线反着光,衣服上也罩了一层桔色。车队经过一个个环岛雕塑,有飞龙,有巨鼎,有骏马,有人物的群像。

●三环路全线共设置“古州飞虹”、“巨龙腾飞”、“奔马”、“银鹰凌空”、“体育之乡”、“能源之光(火炬雕塑)”、“科技之春(美女雕塑)”“群星灿烂”共8座大型平交环岛雕塑,“群星灿烂”雕塑为后来追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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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朝着丰、沛县的“体育之乡”。

摄影/徐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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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环北路上的环岛雕塑“银鹰凌空”,小名“飞机炸碉堡”。

江黎踩着她的金狮自行车骑上三环路的时候,夏天已经快过完了。太阳直头晒,两个人仗着胶原蛋白富余,肆意妄为没遮没挡。丁前挂了个凤凰相机,勒得脖子一道红印,每狂蹬一段,就停下来等等她,说:“大姐,能不能骑快点,你这速度逛完一圈儿都得天黑了。”

江黎也没好气,说:“我是上了你的当,才会干这种憨事。在家呆着怎么就不好了,非要跑这受罪。”

丁前说:“让你见识一下大好河山,出去上大学才好谝。来笑一个,说茄子。”

江黎是真的笑不动,她皱眉怒视远方,定格了一个视死如归的表情。

丁前一边说“嗳嗳嗳,你这是什么表情,笑笑啊!”一边果断地按下了快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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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站的候车室,简陋而拥挤,周围全是年轻热烈的脸。江黎和爸随着人群穿过临时搭建的通道,广播里在喊“开往哪哪的几几次列车开始检票”,声音很嘈杂,得竖着耳朵才听得清。

(注:1993年5月6日,徐州火车站搬迁,徐州西站启用,14日,临时南站启用,原徐州火车站封站,开始新客站建设。)

临走的前一晚,妈叮嘱了半夜:“不要跟人说话,不要吃别人递的东西,钱不要放在一个地方,欸?通知书带了吗?”

江黎说:“带了带了,都问八百遍了吧。”

哥说:“还没给你裤头缝个暗层呢。”

“低俗!”江黎说:“那叫内裤。”

“哈,文学青年!”哥嗤笑她。

江黎要去的地方在江西,是十几个小时的漫长旅途。妈还有点小小的怨念,说,“你就不能再多考几分,还能离得近一点。”

江黎说:“妈,你知道吗,鲁迅说,贪欲永无止境。”

“鲁迅没说过。”妈拍了下她的脑袋。

耳边时时响起的碎碎念,在远去的瞬间突然变得很亲切。

要打扫房间,要复习功课,烦躁。别动我的书,它看着乱其实都是有规律的。被子为什么非得叠?它也需要透透气啊!擦灰?不是才擦过?上星期擦的?有那么久了吗?

哥哥那双笨手切出来的板凳腿一样粗的土豆丝,和华丰三鲜伊面,也一并留在了1993年的春天和夏天。

人就这样一点点长大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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